朝鲜王朝时代是全面遵循儒家伦理的时期,朝鲜的男女是不被允许自由恋爱的。男女结婚若未经媒妁之言,就会被认为是违反法制,如果有私下相会,就会解除婚约,甚至必须离婚。就算顺利结下夫妻之缘,也会因为受限于礼法,在家庭中是不能互相淫闹、玩乐的。在士大夫看来,夫妻间的性生活,只是繁衍子孙的方法而已。
不过,人性是无法阻挡的,当时的“妓生”由此成为男人们既不违背伦理法律,又能享受恋爱情感的唯一出口。在朝鲜这样的父权社会中,有无数女性为了满足男性的欲望而被牺牲,妓生只是最直接的例子之一。
1、 朝鲜的妓生
朝鲜王朝时代的情色,有着与中国近似的特色,士大夫、儒生在道貌岸然的表面之下,没有人会不去接近妓生,连王族也不例外。除了那些豪情大丈夫之外,实际上出身为妓生而进入后宫的佳丽也不在少数。
和明朝中国一样,坊巷间流传各种绯闻,各种艳本(肉谈)、春宫图(春画)、诗、小说和散文中,妓女、妓生都是主题之一。朝鲜时代的春宫图和艳本中,有许多作品都是描写与妓生发生关系的场面。
在男女关系严格封闭的社会风气下,朝鲜男性对于妓生的幻想与执着也是越来越深。在朝鲜国的各种风流韵事中,妓生频繁登场,朝鲜的两班们贵族大臣们有些会娶其为妾,或在饮酒时争夺美人的青睐。
妓生常又被称为妓女或女妓,为贱人身份,属于官厅,也就是国家的财产──官婢。
妓生的意思是以“妓”谋生的女人,“妓”字的语源是“操持竹制乐器“支”的女子。所以妓生其实是“以音乐为职业的女子”,同样地“女妓”这个称呼也意味着“做音乐的女子”。这时的音乐,严格来说是“女乐”。女乐是指宫廷宴会中表演的传统歌曲、舞蹈与乐器演奏。明朝时因太祖朱元璋轻视女乐,所以宫廷宴会时并不采用。受明朝影响,朝鲜王朝初期整顿宫中音乐体制,也曾经出现过废止女乐的主张,但在世宗大王强烈维护下得以保留下来,成为具有朝鲜地方特色的官方娱乐接待形式。
妓生分为中央的“京妓”和各地地方的“官妓”。京妓属于掌管音乐的官府──掌乐院,是最高级妓生。而各地方官妓则常被轻视,被戏称为“酒汤”,意思是“为酒增添滋味的佐酒汤”。若京妓出现空缺,部分官妓会上京到汉城作为递补,她们被称为“选上妓”,即“被选中上京的妓生”之意。官妓们要想成为选上妓,就必须掌握高超的歌舞技巧、陶冶情操、人品优雅高洁才行。
京妓最主要的任务,便是在宫廷宴会中展现舞蹈与歌唱能力,替宴会助兴。若有国外使臣来访,也会让京妓上场。不过这种国家级的活动并不常有,一般会被叫去高官贵族们的宴会,这也是京妓主要的收入来源。京妓的人数一般在一百五十人到两百人之间。“
根据郡县大小不同,各地官妓的人数也不同。一般的府,官妓有二十人左右,县城约在十人上下。至于各道的观察使所居住的监营,妓生人数约在一百人上下,其中妓生最有名的地区在平壤,自古以来便以美人众多的“色乡”著称,最盛时期妓生甚至多达一百八十人。
而平壤的妓生之所以有名,是因为此处为中国使臣来访的必经要道。迎接中国使臣队伍时,需要动员许多妓生参与活动。其实,从地方被提拔至首尔的选上妓中,有许多妓生都出身平壤。
2、 迷恋妓生的明朝使臣
在朝鲜王朝接待外国使臣之时,妓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;在接待中国使臣的时候,美貌善舞的妓生也使部分中国使臣深陷其魅力中,有的人为此就硬是找理由再访朝鲜。朝鲜王朝太宗时的明朝使臣陆颙,就是其中之一,还在朝鲜国内闹出丑闻。
明朝建文三年(1401年),朝鲜王朝太宗即位,明朝正式册封朝鲜国王。《朝鲜太宗实录》记载:“2月15日,王于后园林亭宴请众使臣。陆颙初到黄州,喜爱名为“委生”之妓,至汉阳而不忘。礼曹公文召之,妓乘驿马而来。是日适至,颙喜甚,极欢而罢。”
明朝使臣礼部主事陆颙出使朝鲜,为国王颁布册封诏书。途中,朝鲜方面给予热情招待,陆颙遇见了黄州的妓生委生。因为太喜欢她,到了汉阳之后仍念念不忘,于是朝鲜官府很体贴地将委生带到汉阳,以安抚陆颙。
陆颙是明朝的扬州府兴化人,字伯瞻。洪武中举明经科,官至礼部员外郎。其人诗、书、画皆工,当时人皆称他“三绝”,是个多才多艺、充满艺术家气质的文士。这就可以理解他遇上美丽妓生之后的反应了。
“颙初次奉使访朝,密与妓委生相约,将以奉使复来。返朝后,明帝问:“旧闻朝鲜事元朝时,以女乐惑使臣,今亦有乎?”
对曰:“无之。今朝鲜礼乐,与中朝无异。”
再奏:“朝鲜,产马之邦也。若以绮绢市良马,可备戎事。”
祝孟献以目使意章谨,曰:“使臣之贤否,乃外国论之。汝守清节即可,何责颙为!”
然颙惧,遂得心疾。”
这段记载是太宗元年(1401年)8月23日《朝鲜王朝实录》中的内容。从朝鲜方面的档案来看,陆颙在第一次访朝后的六个月内又回到了朝鲜,是主动以买马的名义讨来的差事。
实际上,陆颙再次访朝的理由只有一个,就是因为忘不了黄州的妓生委生。他为了跟她再次相见,还对皇帝(建文帝)说谎了。
陆颙在半路上遇到了时任通政寺丞的章谨、文渊阁侍诏端木礼,他俩刚刚为朝鲜国王举办了册封仪式后返国。章谨两人在朝鲜时,因为这次册封对朝鲜来说,是开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外交活动,所以在礼节方面十分隆重,设宴奏乐,也就包含了女乐的内容,但章瑾等人却严词拒绝了。朝鲜国王李芳远解释说:“乡风如是”。
女乐本是朝鲜招待使者宴中的固定环节,此时使臣因为太祖朱元璋废止宫廷女乐,不接受朝鲜的“乡风”,坚持只听唐乐。
所以,章谨两人回国途中遇到陆颙时,就揶揄他说:朝鲜国用女乐招待使者,你却骗皇帝说没有女乐,为啥?还威胁说要上奏,和陆颙同行的太仆寺左少卿祝孟献赶紧打圆场说:使臣是否贤达,就让外国人去议论好了,你自己守清节就行了,别苛求他人。
章谨应该也仅仅是揶揄取笑一下陆颙而已,事后并没有去告发陆颙的欺君之罪,因为此后陆颙还几次出访朝鲜,仕途并无大碍。
但是,陆颙却因此害怕事实被揭穿,殚精竭虑之后得了心病。他到了朝鲜后,一番相思愁绪无法平息,拚了命也想和委生相见的陆颙,接下来就差点闹出大事了。
《朝鲜王朝实录》记载:
“王于太平馆宴使臣。王欲还宫,陆颙上请欲见妓委生,王令委生入见。妓至,颙执委生手,泣曰:“尝意不得复见而死也。”垂涕良久。
“陆颙病剧,夜欲自缢,左右止之,迎接官委员守望,不得稍懈。其后,颙病狂,夜半逃出,四更为巡官执而还馆。”
陆颙对委生的爱意,已经殷切到决心一死的地步。他似乎觉得见到了委生,就能死而无憾了。应该是因为怕对皇帝说谎的事被揭穿,陆颙当夜试图上吊自杀。幸好同行的伙伴们及时把他救了下来,朝鲜朝廷也派了迎接官一直守在边上观望。后半夜陆颙又偷偷溜出馆驿,朝鲜人迅速应对,在凌晨时分将他在大街上找了回来,阻止了事态恶化。
明朝使臣如在朝鲜国自杀死亡,这可就是件大事了。虽然此时的建文帝不象朱元璋那么喜欢兴大狱,但如被明朝朝廷得知陆颙是因为私情欺君而自杀,一定会牵连众多官员,闹出更大的事情。
陆颙确实为自己的欺君行为不安,还好朝鲜李朝的太宗国王体谅他,并无追究,也没去明朝告发,与他同行的使臣应该也没打小报告,他才得以平安无事。
陆颙之后也作为使臣多次到访朝鲜。
不过,关于陆颙和委生有没有再次相见,他们的感情是否有结果,并没有留下任何纪录。可能对陆颙而言,委生是让人魂牵梦萦、刻骨铭心的缘分。但对朝鲜妓生委生来说,也许明朝使者陆颙对她的贪恋,仅仅是露水姻缘而已。
3、明使臣拒女乐
自此之后,明朝使臣到朝鲜后,一般都会拒绝女乐,以免多事。朝鲜人后来也意识到了女乐的弊端,到了世宗后期,朝鲜国内还针对女乐进行了一次激烈的群臣讨论,最终于1433年决定不再外宴上使用女乐。虽然最后因为实际国情,两班贵族大臣的反对,恢复了女乐的使用,但是明朝使臣一般都会“却女乐”了,表示拒绝诱惑。
从这些事例也可以看出,女乐问题的实质是明朝使臣们通过“却女乐”行为,树立自身崇高的人格,利用使臣身份创造良好的外交形象,从而加深朝鲜对明朝的崇拜心理,以彰显明朝礼治的目的。
参考:《朝鲜李朝实录》、《情色朝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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